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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读《隔膜》  

2018-07-28 23:47:1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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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迅的若干文章中最喜欢的首推《隔膜》一文,多次读过还有再读的冲动。

冲突是怎么来的?现代人解释为缺乏沟通和理解。此为“隔膜”,但有些问题不是缺乏沟通和理解,而是无法沟通,更遑论理解。

现在我们不妨回顾一下第三次庐山会议上的某些情形。

文化大革命的核心是什么?关于这一点,九大的政治报告中说的很清楚,政权问题是革命的根本问题。一句话,就是“夺权”。

夺谁的权?夺下层的生存权,夺上层的议政权。

有人或许要问,毛已经如日中天,还怎么夺权?

我们举一个例子,比如市委书记不可能撤换市长甚至副书记、副市长的职务,最多只能调整分工。换言之,中共中央主席无权撤销中共中央副主席的职务,甚至不能随意撤销常委。

然而,文革这场运动却帮助他做到了。

现存的毛远新的黑皮笔记本上详细记录了1976年4月7日上午8.05-9.15分之间他与毛泽东之间的大段谈话,事涉中央高层的全部政治安排。

主席:性质变了,据此,赶出去!(用力挥手——注:这四个字为毛远新亲笔描述)
我(指毛远新):应该干出去了!我马上找国锋同志去。
主席:小平不参加·····不要约苏振华。
(我把除邓、苏以外的政治局同志的名单列出,送主席看。)
主席:叶不找。
(我把叶剑英划掉,问:除这三人外,其他同志都参加?)
主席:好,华国锋任总理。

罢免邓的“三副一正”(指其中央副主席、副总理、军委副主席兼总长的职务),以资历最浅的华国锋取代周、邓出任名义上的第二号人物,这种类似地震一般的大动作本应由常委会拍板决定,不料却在伯侄之间的一场对话中敲定了。

这在文革前是可以想象的吗?

但在文革中,这是最正常不过的。

毛拥有无上的权力,这不假。然而,这个权力及身而止。毛自己也同蒙哥马利等人谈过,在他退下来后,要由党内其他几位同志接班,这说明终身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。

文革解决的就是终身制问题。

然而,什么是终身制?关于这一点,毛、林各有其不同的理解。

在林等人看来,终身制是毛死后由他们来接班;

在毛江看来,终身制就是世袭制。

这里就出现了隔膜。而且是无法沟通的隔膜。

为什么说是无法沟通呢?

道理也很简单,所谓大道至简。毛发动文革不是为了简单的打倒一个刘少奇,再扶一个林少奇上来,用江青在第三次庐山会议期间说的话就是:“主席他说过,不要黄袍加身”。况且,众所周知,在林彪的身后还有一个林立果。合着费了半天的气力,难道是给你们林家父子打天下吗?熟饭给人吃难道会是毛的风格?

而在林彪这边,又是另外一番计较。林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他很清楚,刘邓等人并无大过,之所以打倒他们,无非是换马。自六十年代初开始,林便不遗余力地襄助毛逐次剥笋乃至达到换马的目的。俗话说,脏活累活都干了,不愿意干的也干了。能白干吗?会白干吗?

酬庸来了,接班人。林彪家族自认为接班是天经地义的。舍我其谁?

其实,毛、林的这场冲突,并非原创,实则再版,是袁世凯同冯国璋、段祺瑞内讧的升级版。

张作霖事后多年同徐世昌、曹锟、靳云鹏说过一段话,很有意思。张作霖说:“项城要当终身大总统也好,洪宪皇帝也罢,我们都没意见,因为我们本来就是穷光蛋,没有项城就没有我们。可他也不回头看看他的身后·····”

老张的话点的很清楚,你袁世凯当到死都没问题,问题是袁克定这帮混蛋凭啥接班?

这个问题在林彪身上一样适用,毛在一天,就是毛说了算,毛不在了,凭啥江青说了算?

那么,国家主席呢?不过是投石问路的小石头。毛经常说,一个小石头可以砸烂大水缸。

的确,这个小石头确实砸烂了大水缸,毛、林都死在了这枚小石头上。

在毛来说,设立国家主席就是诱饵,一下子就可以钓出来别人的胃口到底有多大?是不是要“黄袍加身”?

在林来说,如果连国家主席这样的虚职,这样刘少奇都啃剩下的骨头都舍不得给,那么接班人算个鸡巴?

所以,如果没有上述的史识,反而去捕捉那些细枝末节,当年这起争斗也就无法解释其应有的运行轨迹。

陈伯达完蛋后,毛专门同林讲过,不要设国家主席了,两个主席会打架。林没有吭气。

也就是说,这个话题是永远无法在他们中间进行沟通的,隔膜是注定的。

江青说不要黄袍加身,说出了毛的心里话;叶群说,不设国家主席,林彪往哪里摆?也说出了林彪的心里话。有人后来考证说叶群的这段话是后加上去的。退一万步说,即便这句话是叶群没有说过,但事实不是如此吗?林彪的确存在一个往哪里摆的问题,而这个问题一经设立国家主席这个小石头挑破,便热闹起来了。

说到底,终身制如果没有世袭制配套,那么终身制就是一场梦;而终身制必然导致世袭制,这也应了邓二毛的那句话,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,是形势使然。

而另一种配套工程也要同时启动。

那就是,只要有袁世凯,那就一定会有冯国璋、段祺瑞;只要有毛泽东,那就一定会有林彪;只要有薄熙来,那就一定会有王立军。

终身制是绝路,世袭制是这条绝路的尽头。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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